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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《孤味》創下台灣國片1.9億票房的導演許承傑,睽違六年帶來這部新作。集結劉冠廷、余香凝、楊貴媚、田啟文、庹宗華、9m88、蔡凡熙,跨台港兩地的金獎卡司陣容,光是看演員表就覺得這場婚宴要失控。故事說的是新郎高庭生(劉冠廷 飾)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天,面對多年打死不相往來的離婚父母——爸爸高盛宏(庹宗華 飾)和媽媽白雁心(楊貴媚 飾)各自堅持要辦兒子的婚禮,不願得罪任何一方的高庭生,只好拉著新娘黛玲(余香凝 飾)、岳父老吳(田啟文 飾)、婚顧小芮(9m88 飾)和伴郎大蔡(蔡凡熙 飾),在同一天秘密舉辦兩場婚禮、瞞天過海。
聽起來很荒謬。但看完你會知道,荒謬的從來不是那兩場婚禮,10個看完讓人說不出話的劇情看點。
婚禮當天,劉冠廷說出這句話:「今天本來應該是我跟黛玲最開心的日子,但是卻沒有一場婚禮是屬於我們的。」這句台詞在網路上瘋傳,很多人說是婚禮PTSD直接觸發。
導演許承傑在接受採訪時說,婚禮特別的地方在於「它不只是一場儀式,而是把兩個甚至更多家庭推到同一張桌子上」。台式婚宴的現實是:新人婚禮和長輩成果發表會幾乎同步進行,哪道菜上錯、哪個賓客沒被招呼到、哪個環節不夠體面,都不會是新郎新娘的事,但全部壓在新郎新娘身上。
那個被逼到廁所裡複誦行程表的高庭生,你認識嗎?你可能就是他。

這是全片最少被正面說出來、卻最讓人坐立難安的問題。
高庭生五歲時父母離異,此後在台港兩地獨自飛來飛去,夾在兩個家庭之間長大。電影刻意沒有解釋父母為什麼分開,這個留白本身,就是離婚家庭孩子最真實的處境。你只知道結果,不知道原因,卻從那一刻開始,被迫承擔這段破裂帶來的全部重量。
導演許承傑曾在報導中坦言,這並非憑空設定,他自己五歲時也同樣經歷了父母離異。電影開頭那個在飛機上哭泣的小男孩,就是他的童年縮影。
楊貴媚說,她飾演的媽媽「白雁心」心裡始終有遺憾,再婚後追求自己的人生,留下了稚子,所以才想透過主導兒子的婚禮,去圓滿那份缺席。庹宗華說,爸爸那種「不想說話卻忍不住流下眼淚的沉默,其實最傷透人心」。他們都愛高庭生。只是那份愛,從來沒有先把高庭生放第一位。

婚宴菜單裡為什麼會出現一道「不吉利」的黑色料理?
導演在訪談裡說,墨魚麵是他刻意讓高庭生擁有「一個自己有選擇權的東西」。婚禮講求喜氣,長輩試菜絕對不會選黑色食物,但高庭生偏偏要堅持放進菜單。被爸爸發現後,他靈機一動做成「墨魚炸飯糰」混入其中,保住這道菜,這個細節很小,卻很重,那盤墨魚麵,是庭生在整場被父母主導的婚禮裡,唯一一次沒有退讓的事。

而且墨魚麵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一道菜,它是空服員安慰他的那碗溫暖,是他長大後用來追求黛玲的拿手料理,是他試圖把童年裡曾被接住的那份溫柔,傳遞給自己最愛的人,一道菜貫穿了整個人的情感故事。

劉冠廷在受訪時說:「庭生是比較隱藏自己真實想法、比較壓抑的人,才導致這麼多的誤會。」
這種壓抑從哪裡來的?不是天生,是被養出來的。
在愛的來源不穩定的童年裡,孩子學會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「我值得被愛」,而是「我要讓所有人都開心,這樣才不會有人離開」。這套策略在家庭戰場裡管用,帶到成年之後卻變成慢性消耗,你越來越善於滿足別人的期待,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

導演許承傑說,他觀察到很多台灣人,是在籌備婚禮的過程中,才第一次深刻意識到自己和父母之間的關係,不能只靠孝順和依附來維繫。婚禮像是被迫和擁有不同價值觀的父母一起做同一件事,那個「我們已經不一樣了」的感受,才真正浮出水面。
阿德勒: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,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。
高庭生兩場婚禮跑下來,最後要面對的不是婚禮,是他一直以來從未放下的那個五歲小孩。
父母分開後,孩子長大了,在要結婚的那一刻,那些以為已經劃上句號的情感糾葛,全部被重新召喚出來。對爸爸而言,主導這場婚禮,是某種程度上證明自己仍然是這個家的一部分;對媽媽而言,則是多年付出後,終於看到驗收的時刻到來。兩個人爭的不只是婚禮主導權,而是他們各自對這段破裂婚姻還沒說完的話。

導演許承傑提到:「我們這一代很多人,都在離婚、再婚、單親的環境中成長,等到自己要結婚,就帶著這些複雜背景,和另一個家庭重新交織。《雙囍》就是把這些熟悉卻難以理清的情感,化成一場充滿張力的婚宴。」這不是他的故事,是台灣很多人的故事。

五歲的高庭生獨自在飛機上哭泣,一名日本空服員(吉岡里帆 飾)走過來,遞上一碗墨魚麵,把牙齒染黑逗他笑,還在餐盒上畫下自己的樣子留下電話。這是全片最溫柔的一幕,也是高庭生人生中第一次,被一個陌生人接住。
這個情節來自導演自己的真實童年記憶。吉岡里帆為了這場戲特別練習了多語言版本的台詞,跨海快閃台灣兩天完成拍攝。她說能參與《雙囍》,是對她非常重要的一次經驗,那一碗墨魚麵不只是道具,是整部電影所有情感的根,所有關於「被接住」的渴望,都從那裡開始。

新娘設定為香港人,黛玲和庭生面對親子關係的方式截然不同,她更清楚自己的邊界,更知道這場婚禮是「我們的」,而不是「你父母的」。她不批評庭生的優柔寡斷,但她不停地把他拉回來:「今天只要看著我就好。」
余香凝受訪時說,她希望電影能讓人感受到:面對家庭問題沒有地區和語言的界限,「勇敢去愛自己、愛家人、擁抱過去和迎接未來」。而這也正是黛玲在整場混亂裡,一直在為庭生示範的事情。兩個人的結合,不只是台港聯姻,也是兩種家庭文化的碰撞與互補。


這是整部電影最需要被說出來的。導演許承傑在接受採訪時說:「其實在談的就是,面對理解原生家庭,就應該僅存於理解就好了。理解原生家庭,不代表你要完全認同或接受原生家庭。那個理解,是理解自己到底小時候遭遇過什麼;但更重要的是,你的未來,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去選擇自己想要過的日子。」
電影結局沒有父母大和解,沒有一家人同桌吃飯的圓滿。這個「不給答案」的選擇,也是《雙囍》最誠實的地方,有些事情,理解了不代表就能釋懷;理解了,也不代表你還要繼續承受。

繼在舒淇執導的《女孩》中大獲好評後,9m88 這次也參與了《雙囍》演出。9m88 形容這個角色某種程度上是個「旁觀者」,站在一旁體會新人的混亂與複雜心情,陪伴他們完成重要儀式,不評判、不介入,只是確保這場婚禮不崩掉。這個角色的設定,其實跟人生裡很多人的位置一樣:你不是主角,卻是讓一切得以繼續運作的那個人。
9m88為電影量身打造的主題曲〈輕輕放下〉,創作理念是,「當面對困難的人生課題時,不一定要急著跨過去,而是讓那些情緒有機會被理解、被安放,然後被輕輕地放下。」輕輕,才是最重要的兩個字。
紅柱金瓦、宏偉壯觀,圓山大飯店的氣場像極了生命裡那些你不能違逆的規矩,電影裡的圓山不只是婚禮場地,更是高庭生從小就帶著父母記憶長大的空間,原生家庭對他造成的框架,都源自這裡。

導演把文定儀式安排在昔日總統接待外賓的國宴廳、讓俗稱「蔣介石溜滑梯」的秘密地道成為推動劇情的關鍵,那條地道,是庭生逃離的通道,也是他重新走回去、選擇長大的路,一個空間承載了這麼多層意義,是《雙囍》在視覺敘事上讓人佩服的地方。
高庭生最後走出那條地道,不是因為他解決了父母之間的問題,而是因為他終於承認:有些事不需要解決,只需要放下。

婚禮的過程讓導演意識到,當爸媽知道子女要結婚的那一刻,他們有危機意識,知道跟你的關係即將進到不同的階段了,會開始以一個面對「成人」的態度對待你。那是某種公開的宣告——我要開始為自己做選擇了。成家的意義不只是婚禮的儀式,而是在理解原生家庭之後,更清楚要怎麼去建立屬於自己的家。
劉冠廷說,他希望觀眾看完心是暖的,「如果有興起想要跟另一半攜手面對未來的念頭,那就太好了」。婚姻不是逃離原生家庭的出口,而是第一次,你有機會親手設計,屬於自己的家,要長什麼樣子。帶著不完整的童年,也可以給彼此一個更完整的家。
照片來源:水花電影、環球影業